房贷的提醒单放在丈母娘的抽屉里,抽屉里是一叠药单,药单压着这一张,纸角翘起来,翘到阿山一开抽屉它就抖。
单子上写的是这一期的房贷要缴,缴的数目写在第二行,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小字:逾期加计。
加计的意思是这一期缴不出,下一期就要多一笔,多的那一笔写在他妻子的药单背面,背面那一行他看了七次,看到数字在他眼睛里发花。
阿山在渔港做理货,理的是别人卸下的货,货一箱一箱搬,搬到他的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栈板。
丈母娘姓廖,四十七,是死了丈夫的廖氏,廖氏在这一间厝里煮饭,饭一锅一锅煮,煮到她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她连自己女儿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她讲话像在念药单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汤勺不停。
小姨子是廖氏的小女儿,十九,在便利商店读夜间班,班一站八小时,站到她的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pos机的键。
他们两个都不肯先开口,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,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,伸手时连茶都凉了。
那天下午房东来厝,来到的时候他把提醒单放到桌上,放得很轻,像怕那张药单被吹跑。
「这一期的房贷要缴。」
阿山站在桌前,手里还捏着那一叠药单,单在他掌心里被汗浸到发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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