钳子递到我手里。第三回了。手稳,一下断。美雪靠在池边瞅我办讫,笑了:"姐夫,这个脐带剪得——比头两个都齐。"
"练讫了。"我说。
"名字。"美雪把孩子从水里托上来贴胸口,初乳拱得她"嘶"了一声,"这回不用我爹拟了。我跟姐夫早算好了——廖春裕。富裕的裕。这个家越来越厚,取个厚字。"
产房外头,门开了一条缝,岳父先进去看的——他整了西装,对着美雪鞠了躬,又伸手,极轻地碰了一下外孙的手背。渡边在门口探头探脑,岳父回头:"渡边,进来。这个崽随你札幌话的资格,今儿先记一笔。"
渡边进来,站定了,对着产床,用札幌腔说了长长一段,美雪翻译给我:"他说——薄野的居酒屋从今儿起有个名号了,叫''''春日之汤渡边分号'''',分号的招牌他亲手刻,刻''''廖''''字旁一个小渡边。他说札幌的崽往后泡汤,进门先喊三声,喊的是头城的规矩。"
美雪抱着孩子,眼泪掉下来:"渡边先生,这个账,姐姐知道会记讫的。"
"我知道。"渡边说,"所以我才来。"
那一夜旅馆包场——渡边包的,从札幌拉了一车酒,说是"分号开张,头城请客"。全院灯火通明,客人全被请出来赴宴,托儿榻今夜加班,春和春熙俩小的跟渡边喝坐了一桌——渡边教春和用筷子夹花生米,教得比阿珍姐教认字还有耐心。
我在大厅帮岳父掌灯布置,路过托儿榻,听见春和——如今四岁了——跟春熙说话。春熙三岁,抱着弟弟春裕,问:"弟弟几了?"
春和替他答:"三岁——不对,他今儿生的,他零岁!"
"零岁!"春熙肃然,"那他要从头教。教认字,汤。教应声,三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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