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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可它不该是这个味道。它该是酸的、馊的、带着脚汗发酵过的闷味和骑行鞋皮革被雨水泡过的土腥气。那个味道才是韩瑞东的。现在这个味道什么都不是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喆把密封袋重新封好,放回茶几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发现自己在恐惧。袜子本身不值钱,棉布已经被他弄得又皱又变形,扔在路边都没人捡。但它是他和韩瑞东之间唯一的物理连接。味道散尽了,连接就断了。一个送过一次外卖的陌生人,没有电话,没有微信,没有任何理由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工作那边也在加压。一个品牌客户的季度复盘会临近,方案改了四版,客户方的品牌总监对第三版不满意,说人群包的颗粒度不够细,说落地页的跳出率还是太高。周喆白天改方案,傍晚对客户,晚上开跨部门会,凌晨对接海外时区。连续几晚三点才躺下,闹钟定在九点半,响了两次才醒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一周压在他身上的东西跟工作无关。工作有路径可循——改方案、开会、对数据,每一步都知道下一步做什么。压着他的是一种更钝的东西,没有路径,没有解决方案,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对接的负责人。"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"——这个念头像一颗钝钉子,不尖,不锋利,但一直抵在某个地方,不深不浅地疼着。

        韩瑞东只是一个送过一次外卖的陌生人。周喆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知道没用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天晚上十一点多,周喆从一个将近两小时的内部会里脱身。

        耳机摘下来那一刻,世界突然安静得让他心慌。刚才还有六个人的声音在耳朵里——有人在争论预算分配,有人在念数据,有人中途开麦打了个喷嚏又赶紧关掉。现在什么都没了。只有公寓自己的声音:冰箱压缩机的低频嗡鸣、窗缝里渗进来的一点风声、远处某户人家关门的闷响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没下雨。天很干,入秋以后北京的空气开始发燥,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不是雨幕,是路灯的橘黄色和对面写字楼零星几盏没关的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桌前,两个显示器都还亮着,共享文档上的方案标题光标一闪一闪。他没有动。手指搭在键盘边缘,指腹感受着键帽磨砂面的温度——被空调吹了一整天,塑料是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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