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笔趣阁 > 综合其他 > 《孤北》 >
        歌声断了又起,像水从乾裂的河床缝里渗出来,东一句,西一句,低得几乎贴着地面。营里各凹处的人影缩得更紧了,像要把自己按进土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条h狗从Y影里走出来。牠瘦得只剩骨架,肋骨一根根撑着皮。牠走得很慢,四只爪子陷进松土里,又拔出来。牠穿过那些蜷缩的人形,鼻子贴着地面,闻着每一只脚,每一块破布,每一堆冷灰。牠闻到了汗臭,血锈,粪便,腐草,还有那种只有饿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酸腐气,像是从胃里返上来的,又从皮肤里渗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青州人挖的地窝子是连着的,几处打通,像獾子洞。h狗钻进一条通道,土壁上挂着些东西:一截断刃,一片烧焦的符布,一枚狗牙,一撮乾海草,半块青砖。狗在这些东西下穿过,没有停留。

        洞口坐着一个人,裹着件辨不出颜sE的毡片,怀里抱一杆矛。头顶土壁上钉着一根锈铁钉,钉子上挂一小片h布,边角焦了,字迹被烟熏得只剩半横。有人说这是从大贤良师幡上裁下来的。也有人说不是。没人再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看人的脸,只看手。有人进出,来人把左手拇指往x前一按,他抬手碰一下那根锈钉,垂下眼皮,放行。那手势是当年传下来的。二十多年了,没人记得为什麽是左手,为什麽是按x。但都还做着。

        h狗从他脚边滑过去。他没看狗。h狗在窝子里走了一圈,停在中央那块青石旁。青石面上有刻痕,横横竖竖。谁刻的,什麽时候刻的,没人说得清。只知道擦不掉。石头上搁着半截捻子,烧起来一GU焦臭味,火苗极小。

        半耳靠着洞口坐,腿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搓着小腿上的冻疮,搓下一小片Si皮,他看了看,弹进黑暗里。旁边一个年轻兵用指甲在土壁上划来划去,也不知道在划什麽,划着划着停了,把耳朵贴在壁上,听外头的风。炭本来蜷着,此刻慢慢翻过来,破絮从肩上滑下去,露出锁骨。他从怀里m0出半截断炭,在膝头摊开的符布上补了一笔,又停下,把那道弯空着,像一张嘴张到一半。

        外头歌声又浮起来。不是江南的调子。另一个窝子先起,嗓子像从盐田里捞上来的,粗,咸,带裂口。不是唱,是喊,像拉网:

        「嘿——呦——苍天已Si——h天未立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窝子里的人都不动了。半耳的手停在半空。刀的手在磨石上停了一瞬,又落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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