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二十下她是一下一下数着熬的,数字在这一段变得很重要,一百三十一,还剩十九,一百三十五,还剩十五,倒计时是她手里最后一件工具,它把一整块看不到边的热切成了可以逐个消化的小份。
一百四十下,她把下巴低下去了一点,头发垂下来,她没有抬起来,就让它垂着。
一百五十下,最后一下。
他停了。
整个房间忽然非常安静,那种安静是戒尺声停了之后的安静,比打的时候还要清晰,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,比平时快了两级,不是剧烈,但快,是那种身体还没有把热处理完的状态,她感觉到血还在循环,热在血里流,她把手松开,手指从垫子边缘移开,那四条指甲压出来的弧形痕迹在皮革上慢慢恢复。受罚的那块皮肤她看不见,但热度的分布她读得出来,颜色最重的地方一定集中在最后几下的落点上,那里的热比别处深一层,按掌心那次的经验换算,这个热度对应的颜色早就过了绯红那一档。
她的大脑里没有骂人。
这件事比任何都让她不知所措,一百五十下,全程没有骂人,她已经没有办法用"太忙"来解释这件事了,她的脑子从来都是在高速运转的,她完全可以在接受惩罚的同时在心里骂他,她有那个能力,她以前有,但今天那个能力没有被调用,也许是她没有调用它,也许是那个位置上有别的东西填满了,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,但它在,它填满了那个空间,把那些骂的地方占住了。
意识到这件事的那几秒,房间里的安静好像又深了一层,不是外面的安静变了,是她脑子里那个平时负责骂、负责顶回去、负责在每一下之间搭反抗脚手架的声音今天整场没有上工,于是里面和外面一样静,两层静叠在一起,这种静她是第一次听见。
她把这件事标记了一下,放在脑子里某个角落,留着等回家之后想。
他从储物柜那边拿了一个冰袋过来,在水槽里激了一下,走回她这边。储物柜里永远有冰袋这件事她已经不打算觉得奇怪了,掌心那次是冰袋,今天还是冰袋,罚跪,戒尺,冰袋,每一样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等着被用,这个人的抽屉和柜子里装着一整套提前想好的东西,包括对她的处置,也包括处置之后的这一步。
谢朝朝已经从跪趴的姿势起来了,靠在沙发上,她的状态在正常阈值内,她知道这种感觉了,那种热是真实的,那种热度是他掌控在一个范围内的,不是失控的,从来不是失控的,每一次都是这样,她已经可以凭这个判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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